（邊陲風土錄）斷橋難斷史與情

斷橋難斷史與情

發源於長白山主峰南麓的鴨綠江，從彙集清冽的雪水甘泉起步，由東北往西南流淌，一路吸納山地丘陵、濱海平原的雨露和支流，終於匯成七百九十五公里長的滔滔大河，於朝鮮灣注入黃海。純淨的來源使下游江水呈現深沉的鴨頭綠色，故被稱為鴨綠江。

鴨綠江得名於唐代，其時還是中國的內河。公元十世紀初高麗建國，十一世紀中發展至全盛。遼、金時期高麗乘虛向鴨綠江邊擴張。這一既成事實並未引起重視，明宣德年間反而放棄對鴨綠江南岸的管轄，使這條大江成為明朝與李氏朝鮮主要的分界線，歷經清朝、民國，一直沿用至今。百餘年的歷史變遷使鴨綠江上遺存着四座斷橋，我們有幸參觀了其中兩座：河口斷橋和丹東鴨綠江斷橋。

參觀從丹東市鴨綠江上游六十公里處的上河口起步，由江邊中朝邊境的國門開始。這是一座高與寬均達十四米的雄偉門樓，門柱間的門樑上有莊嚴的國徽和鮮紅的國名“中國”。國門周圍已被封閉，邊上立着界碑。生鏽的鐵軌從關閉的國門下向前伸展，通往江中，逐漸隱入對岸的青山。這是早年建成的春函橋，朝鮮戰爭中沒有被炸毀，反而成為我方“炸不斷的鋼鐵運輸線”。我們搭乘遊船在江中眺望，一座被炸成兩截的大橋盡收眼底。中國一邊尚存九墩九孔，橋體上插滿紅色的志願軍各軍紀念旗；朝鮮那邊只剩五墩五孔。那便是河口斷橋。

這座公路橋原名春城橋，長七百○九米，是日本侵略者指令偽滿洲國和朝方在鴨綠江上建造的第一座大橋，一九四二年通車。此橋在抗美援朝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九日，彭德懷司令員乘吉普車通過此橋進入朝鮮，許多志願軍部隊也經由此橋奔赴戰場。一九五一年三月，美軍出動三十架飛機將此橋炸斷。在中方橋頭，如今豎立着彭德懷及毛岸英、黃繼光等烈士塑像銘記歷史。

丹東的鴨綠江斷橋位於下游，已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我們從懸掛“鴨綠江斷橋”匾額的橋頭登上斷橋，在交錯的鋼樑、鐵軌和欄杆組成的鋼鐵世界中緩緩走向斷橋前端。對岸的樹形與樓影清晰可見，旁側後建而現仍通車的中朝友誼橋近在咫尺，江水從橋下悄悄流過，往事卻難以忘懷……一九〇九年開始，日本侵略當局在丹東與新義州之間修建了九百四十四米長的鴨綠江大橋，橋頭炮樓猶在，印證了日寇的侵略野心。朝鮮戰爭爆發後，大橋成為運送軍隊和物資的大動脈。一九五〇年十一月間，美軍出動數百架次B-52重型轟炸機將此橋炸斷。

我在橋頭大型青銅雕塑《為了和平》前佇立，默默瞻仰以彭德懷為首的英烈群像，心頭不禁思緒萬千：橋可炸斷，歷史卻不會被掐斷；世界各民族之間的情誼，更不會因戰爭而中斷……

（二）

李嘉曾